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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杀年猪_散文网

来源:酒神文学网小说   时间: 2021-08-28

元月十五日一大早,幺打来电话说明天准备杀年猪,要我回老家帮着拉猪腿。我说怕是不一定走得开。幺爹在电话里接着说,我一直谋着你的星期天呢。明天周六杀年猪,周日是腊八节,完了你带半扇子猪肉回城过腊八、过年好吃。幺爹特意说要杀的是黑猪,一点儿外面卖的饲料没喂的。我在电话里问幺爹:两个兄弟还没回来吗?幺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不上了,说是车票不好买。他们媳妇儿女一窝过热火了就好。回来我就给他们留一块土猪肉,不回来,我拿集上卖了。

……

进入腊月,庄里就开始有了过年的景象,年的脚步似乎也快起来。而杀年猪就像是年的重要祭祀,是一个庄里腊月里发生的大事件,就像们的节日,更是腊月里老少爷们茶余饭后的重要谈资:谁谁家杀了几百斤的年猪,一点没卖,要过肥年了。杀猪过肥年是乡下人一个朴素的愿望。但是,现在回味彼时喂年猪、杀年猪的情景,对六零后、七零后来说还是难以忘怀的。

民谚说,“有钱没钱杀猪过年”。在的时候常对我们说的一句话叫“大人望种田,小孩望过年”,其实也与杀猪过年相关。过年的期盼里,放开吃一顿肉无疑是彼时孩子们的主要念想。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漫漫里,一般农村家庭只有在除夕年饭上才能吃上一顿解馋的肉;平时,只有家境好一点儿的家庭来了好客才会上一道肉菜,而且只在菜碗上面盖着有数的几块肉,下面全是萝卜充数。

吃了一年萝卜青菜的人想饱餐一顿大肉的馋念,和现在吃腻了一日三餐大鱼大肉的人们想吃野菜的,是一样一样的。乡下人杀猪过年这个朴实愿望,对九零后的说起来可能像天方夜谭,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确是农村的真实写照。据说,彼时城里人卖肉要凭票,也不能像今天这样能顿顿吃上肉。

那个时候,老家的庄里三十来户人家能杀年猪的还不到三分之一,家境不好的人家喂不起也杀不起猪。只有家里壮劳力多的、村组干部、赤脚医生,包括杀猪屠夫、劁猪崽这样的手艺人,有工分以外的小收入的家才能养得起天津癫痫专科医院好吗猪。据说有杀不起猪又面子的乡邻,会在锅屋门后挂一块猪皮,吃罢饭后,用它在嘴唇上涂抹一下,出门以油亮亮的嘴唇示人自己饭菜也是有油水的。( 网:www.sanwen.net )

杀猪过年的这一愿望,改革开放后彻底被改变,不到十多年的光景,庄里家家户户都可以杀年猪了,只要想吃肉,一日三餐都可以做来吃。逐渐地,腊月杀年猪已不稀奇,杀年猪那种热闹氛围也就越来越淡漠了。改革开放三十年后的今天,乡村腊月年下情景又“复古”了,庄里自家杀年猪的越来越少,多数人家都是拿着打工儿女寄回来的钱去集上买肉。尔今,庄里不杀年猪的才是最有钱的人。即使是喂年猪的家,早已不是打的一年炒菜用油的穷算盘,而是为了追求食物品质吃上放心的香猪肉。

改革开放以前的岁月,在农村,喂年猪是勤劳农家操持一年的营生,也是一年的饭菜飘着肉香的指望。那时候都是喂速生长白猪,谁家里猪栏里有一头猪那是一笔很大的财富。那时候,农家的锅屋外大都摆放着一个潲水缸,装满了涮锅洗碗水,或少有的变质的剩饭菜汤,更多的则是沤着孩子们剜回来的野菜和大人从水塘里打捞的浮萍。这些发酵物被年猪吃下去,通过生物转化为肉食。看着圈里的一天天长大的年猪,大人们心里盘算着树叶一样稠的日子怎么过、年节人来客去怎么招待,在猪身上寄托着全家一年食用油的指望;打猪菜的孩子们心里想的却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喷香的大肉,还有排骨汤、猪蹄汤泡着的锅巴。诱人的肉香使平平淡淡的生活变得生动而富有意义起来。

腊月杀猪的早晚,一头猪重量的大小,年猪肉的处置,能从中看出一户农家家境贫富的区别,和一家之主过日子的精打细算。

家境最好的农家猪圈里大多饲养着两三头猪,腊月杀掉那头最大的隔年猪,一般都有三百来斤,然后立即补栏一头猪崽。十腊月季节猪崽正便宜。一般家庭多是农历二怎么治好癫痫病月一开就买下猪崽,有钱的直接买下三四十斤的,这样就可以喂上十个月,猪能长到二百多斤,而且肥硕。多数家境困难的,要到农历三四月才能挤出钱来买猪崽,都挤在这时候补栏,此时猪崽最贵;因为钱少,只好买一二十斤的小猪崽,且喂养时间不足八个月了,喂到腊月也只有长到百十来斤重。

富裕人家年猪杀得早,迈进腊月门槛就杀猪,此后整个腊月天天可以吃肉了。近门的四爷家是庄里的首富,他是十里八乡出名的老中医,他的大儿子是小队长,老二跟着他做赤脚医生。每年进入腊月,四爷家第一个开杀戒,而且杀的是隔年大肥猪。庄里其他户也都是看着四爷家最先杀了猪才陆续接着杀年猪,这好像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于是乎,整个庄里空气中都弥漫着浓浓的肉香,一波接一波,一直到出正月,不曾消散。

四爷家杀了猪,本庄凡有六十岁以上的家和一户五保户,他每家都要送一块五斤左右的猪肋条;不仅如此,庄里十二岁以下到会走路的小孩,都会被喊去他家吃肉,大快朵颐地吃到再也吃不进去的份上才算完。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是这样。在四爷家吃着肥肉,啃着骨头,心里就想,天天有肉吃的一定是天上的神仙了。

进了腊月,四爷家的猪杀晚一点儿,我们这些孩子们都会借故上门问:四爷,你的猪啥时候杀呀?

日子过得紧巴的,杀年猪大多要往后拖,有的甚至拖到腊月二十二。实在不能再晚了,过了小年屠夫就不出门了。说起来不好意思,当家才知过日子难。拖到很晚才杀猪,打的只是减少一点猪肉消费的穷盘算。

而处置猪肉,贫富家庭大不一样。富裕家杀了年猪,全部留下自己食用:一部分分割了,挂在锅屋的梁上风干微熏成腊肉;一部分切块在锅里炼制了,装进几个坛子里,然后封口做成“闷罐肉”,可以吃上一年,腊肉接着新杀的猪肉。过年以后的日子,除了节日和人来客去以外,自家人也会隔三差五地取出来烹饪美餐一顿。而家境不好的户,杀一头年猪,要拿一多半到集上卖了变钱,好换取家庭急需的其他年货小孩癫痫病怎么治回来。

年猪喂了八到十来个月,最吸引人的要数腊月杀年猪了,盼了快一年的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准备杀猪的主家早早约请了屠夫,并在自家院子外面空地上挖好了灶膛。一大早,邀请了交往最好的两个邻里自家前往屠夫家,抬起一口汤锅和案板请屠夫师徒一起过来。屠夫指导着人们很快架起了汤锅,又往大锅里添满了水,屠夫的助手点着了一团准备好的碎油,投进汤锅锅底,灶膛里的柴火迅即燃起来,不多时,汤锅上就升起腾腾热气。屠夫悠然地抽着烟,不时用手试探汤锅里的水温。或请或主动上门的拉猪腿的邻里自家们,说说笑笑,摩拳擦掌,单等屠夫抓猪的号令。猫冬的乡亲们也聚拢来,我们这些又怕又兴奋的孩子们则躲在大人身后,远远地围观看热闹。

约请来的拉猪腿的几个邻里或自家,实际就是对他们日常关心帮助主家的一种委婉酬谢。趁着杀猪一桌待客也是少不了的,比如以拉猪腿的名义,请来队长会计、本族长辈这些场面人物。他们来了是不会到杀猪现场的,而是在主家堂屋里体面地坐着,抽烟、喝茶、聊天。此外,一个庄里总免不了有个别借拉猪腿混吃混喝的光棍眼子,他会在恰当的时候来到现场。大家对这种拉猪尾巴的人总是会嘲弄一番,戏谑地喊:嗨!拉猪尾巴的又来了!引得屠夫、拉猪腿的以及看热闹的人们一起哄然大笑,平添了杀猪现场的嬉闹气氛。

拉猪腿是一个力气活,特别是杀隔年猪,有时候五六个人撂不倒一头猪。而抓猪则是一个技术活,光有力气也不一定行。屠夫这时候是总指挥,他扫视一遍拉猪腿的人,就做出大致分工,手试着汤锅里的水温合适了,就喊一声:“抓猪!”其中一个最有力气的人就一步上前,跨进猪圈抓住猪尾巴提将起来,猪的后腿离开地面,徒劳地蹬弹着。那猪似乎知道死到临头,拼命挣扎,也只有嚎叫的份了。紧接着,屠夫上前一把抓住猪耳朵,一挥手,其他拉猪腿的一拥而上,将猪撂倒在一张大案板上。这时,那混吃混喝的人就势挤进去,妆模作样地伸出一只手拉着猪尾巴做做样子。这种时候,也有大人专意叫上自家卡马西平片可以长期吃吗即将成年的儿子拉猪尾巴的,目的是让他见血练胆,促他成年的担当。

猪在案板上做着垂死的、徒劳的挣扎。说时迟那时快,屠夫一把油光闪亮的屠刀捅进猪的脖子,猪血喷涌而出,流了一洗脸盆血水,当即就被主妇端走加工去了。

此时,屠夫娴熟地在猪后脚脖子切一个口子,用一根长长的铁棍捅条从切口插进去,一捅捅进猪的肚子皮下,一捅捅进猪的脖子皮下,再一捅捅进猪的脊背皮下,……接下来,屠夫的助手嘴巴紧贴着猪后脚脖子的刀口,一口一口地使劲向里面吹气,屠夫则拿着棒槌在猪身上捶打,直把一头猪吹得胀鼓鼓的,屠夫助手才麻利地用准备好的绳子把切口扎起来。好了,几个人在屠夫指挥下,把案板连同死猪抬到汤锅上。屠夫助手用水瓢搲起汤锅的热水淋遍死猪全身,屠夫开始用铁刨子在猪身上飞快地刮起来。助手瓢里的热水紧跟着师父的刨子走,师徒配合默契,退过猪毛的肉白皮肤在屠夫的铁刨子走过的地方逐渐扩展开来。

开膛以后,屠夫先割下一块里脊肉,一块肋条,和他爱吃的内脏杂碎,交给主妇去做酒席。除了下酒的配菜以外,这盆炖肉是不能添加任何其他配菜的纯肉。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可不是这样,那时屠夫是砍下一块槽头肉(就是猪脖子肉),和猪血一块炖了招待杀年猪的乡亲。时代迈进二十一世纪,头刀槽头肉都被扔掉了,二刀槽头肉则剁碎混入饲料喂牲畜了。尔后不久,腊月里就有了专门游乡收购槽头肉的,两块钱一斤买去,运进城里转手以五六块钱一斤的价钱卖给小吃店剁肉馅了。

……

这时候,妻在一边一听说幺爹年猪杀的是黑土猪,就怂恿我回去帮忙,正好也是双休日嘛。回来时候拿些放心肉好过年,还特意交代要给幺爹猪肉钱。我说,不回去也不中啊。青壮劳力都外出务工经商去了,村里难找齐拉猪腿的人了。女儿却嚷嚷道:我不要吃猪肉了,我要吃肯德基炸鸡!真理解不了现在人们特别是零零后们对猪肉怎么会这样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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